2016年1月18日 星期一

Svastika的故事

  • 今天來講一個從泰文介紹印度文化,再從印度繞到中國跟日本,在土耳其稍作停留,最後抵達德國的故事。
    因為有許多泰國的勞工朋友在台灣工作,很多台灣人都知道泰國人問候語是「三碗豬腳」(สวัสดีค่ะ,sàwàtdee kâ,英語常轉寫成sawatdee kah)。其實「三碗豬腳」是女性用語,男性用語是สวัสดีครับ (sàwàtdee kráp)。
    接下來的事情可能各位就比較不熟悉了:sawatdee其實是一個外來語,來自於梵文的 स्वस्ति (svasti),意思是安康、幸福、成功、繁盛。這個字的字首字根組成是su+asti,su是well的意思,asti是be動詞,合起來的意思就是well-being或may you be well。如果加上一個抽象名詞字尾ka的svastika,代表that which is associated with well-being,也就是吉祥好運的象徵的意思。
    在梵文中,代表svastika的符號,就是卐(右旋)或卍(左旋)。印度也流行帶點的svastika࿗及࿘。
    事實上最早的svastika文物,發現於烏克蘭,是一個一萬年前(舊石器時代)的象牙雕刻。之後svastika圖案遍佈整個鐵器時代以降的歐洲及印度,往東遍達東南亞,經中國抵達日本,往西深入波斯希臘羅馬,甚至抵達英格蘭西班牙,更南傳埃及,北抵北歐。因為有些發現地年代太早分佈太廣,而且許多地方並未直接受羅馬文化影響,有人認為svastika不是印度的發明,而是一個更古老的印歐宗教的遺跡。
    在佛教傳入中國後,鳩摩羅什、玄奘將卍翻譯為「德」。北魏菩提流支在《十地經論》中譯為「萬」字,武則天將卍定音為「萬」,義為「吉祥萬德之所集」。佛教中亦寫作左旋的「卍」,但唐釋慧琳《一切經音義》等認為應以右旋(卐)為準,左右莫衷一是,但印度本來就兩者通用。
    於日本,卍字被稱呼為まんじ(manji,萬字),當然是因為唐代學問僧的影響。蜂須賀氏和津軽氏的家紋也使用了左旋卍字。
    十九世紀七零年代,一位富有的德國商人及業餘考古學家,海因里希·施里曼,深信傳說中的特洛伊就在土耳其,於是他找上了當時正在當地發掘遺跡,卻受到大英博物館經費斷炊之苦的英國考古學者卡爾維特。施里曼「大膽」的採用了快速增加發掘速度的工程方法——炸藥爆破。看在專業的考古學家卡爾維特眼裡,這種只顧著挖金銀財寶的土匪式挖掘法,讓他氣到跟這個傢伙直接解除好友。
    好死不死施里曼這個傢伙天生強運,卡爾維特之前發掘的遺跡還真的就是特洛伊城,這個重大的發現讓施里曼名利雙收——只不過後來的考古學家認為他挖到的是知名的特洛伊戰爭之前一千年的古特洛伊遺址,那個我們所熟知的特洛伊大概被他炸掉了。
    有趣的是,古特洛伊城的遺跡中,出現了svastika圖案。施里曼立刻聯想到在德國也挖到過svastika圖案的陶器,因此svastika等於是把日耳曼-希臘-印度-波斯文化整個串連在一起。搭配上當時德國正紅的völkisch(人民力量)運動,這個svastika在德國人民的心目中,說明了德國人的高貴亞利安(大印歐民族)起源。
    希特勒小時候在奧地利的蘭巴赫修道院唱詩班待過一陣子。蘭巴赫修道院的牆上四處刻劃著svastika的圖案,很可能在之後影響了希特勒推動他自己的日耳曼-亞利安民族主義論述,最終在1925年出版的《我的奮鬥》這本書裡,他明確的指出將svastika用在國家社會主義旗幟上。配合歐洲民間高漲的反猶太主義民意,最終導致了六百萬非「亞利安人」的死亡。
    一個代表安康幸福的幸運符淪落至此,恐怕是每天說著svastika的印度高僧們從未想見的事。
    這就是民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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