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4日 星期二

市場自由運作的強大能力,來自人強大的自私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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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不相信市場自由運作的能力很強大,這與他們相信人的自私本性很強大其實是自相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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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慧:中國股災與希腊賴賬 2015-7-9 0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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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沒有與張五常教授聊天了,昨晚又聊了一回,話題自然都是集中於最近的兩件大事——中國股災與希腊賴賬。
先說中國股災。張五常教授的意見主要有以下幾點:第一,這次比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那次情勢更緊張。第二,實體不好,救市是不可能的。
關於第二點,是老生常談了,但還是談出了一些新意。我以一些人的觀點來問教授(即這不是我的觀點):有人認為,現在有外國炒家在狙擊中國股市,當務之急只能是先把他們擊退了再說,救實體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沒有立竿見影之效。教授馬上說:“胡說八道!如果中國宣布徹底廢除新勞動合同法,股市立即就會漲,沒有比這更立竿見影而且真正有效的了。”這確實也是教授一直以來的主張。例如希腊的事情,早在主權債務危機剛剛爆發的2009年,他就已經說,如果希腊宣布徹底廢除最低工資法(而不是僅僅下調最低工資標准),經濟立即就會從衰退轉為增長,債務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回顧歷史,事實是支持教授這個說法的。例如二戰後的德國,由於戰爭期間以濫印鈔票的方式來為戰爭籌措經費,戰爭結束時通脹極為嚴重,盟軍采用價格管制的方式在表面上壓制著物價不讓上漲,但自然是黑市盛行、白市上則是供應嚴重不足。當時西德的財政部長不經盟軍同意就突如其來地連夜下令全面廢除價格管制,把大家都嚇壞了——盟軍司令第二天收到消息後緊急召來財長,氣急敗壞地質問他為什麼不經他們同意就改變了價格管制的政策,財長吐了一口雪茄煙,淡定地說:“不,先生,我不是改變了價格管制的政策,我是把它徹底廢除了。”結果呢?就像是變魔術一樣,本來空空如也的商店貨架上突然之間一下子就冒出了大量商品——這說明商品供應不是真的短缺到一無所有的地步,只不過都放在黑市上銷售而已。價格管制一廢除,商品就自動地從黑市轉移到白市來。不幾年間,德國的經濟奇蹟就出現了。
又例如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港資企業開始時只能雇佣“國家職工”——工資是中國政府制定的,也不准解雇工人;後來港資企業爭取到雇佣“合同工”——工資由港資企業制定,也可以解雇工人,港資企業紛紛轉用“計件工資”。同樣也只是一夜之間,工人就從長睡午覺立即變成一大早工廠的門都還沒開就已經在外排隊等著開工,也沒人肯睡午覺了。那幾年裡,珠三角地區的經濟增長速度就沒有低於50%的。
是的,人們不相信市場自由運作的能力很強大,這與他們相信人的自私本性很強大其實是自相矛盾的。
不過中國現在實體經濟的問題並不僅僅是由於新勞動合同法,甚至這都不是最主要的負面因素。我想教授的意思是指以新勞動合同法為代表的一系列本質為侵犯私有產權、干預市場自由運作的“惡政”。要較為完整地列出這張“負面清單”,我認為大致上有以下這些:廢除新勞動合同法,廢除最低工資法,廢除社保,廢除所有城市對房地產業的一切限購限貸政策,在廢除城市福利的基礎上廢除戶籍制度,廢除反壟斷法,廢除對醫療、教育的進入管制與價格管制……——以上這些宜高調宣布,因為需要巨大的衝擊力來迅速改變人們的預期;停止反腐,恢復公務員、國企員工以往實行的績效工資制度——以上這些卻是不宜高調宣布,悄悄地進行即可。不妨模仿台灣當年一邊大肆宣揚土地改革取得巨大成功,一邊實際上其實是悄悄地中止了繼續推行土改的做法。
另外,我補充了自己的一個看法,那就是現在中國股災雖然嚴重,但是對大部分中國人的直接影響畢竟還是小的,這種情況與美國是很不一樣的。因為美國人大量購買養老基金(包括社會保險與商業保險),而這些養老基金都大量投資於股市。所以2008年發生的金融危機導致大量養老基金資產縮水、甚至於破產,使得美國人從預期退休之後可以拿到豐厚的養老金生活得很舒服,一下子變成預期退休後幾乎沒錢可用,導致“費雪財富方程式”反向發揮作用,私人消費急劇收縮,打算退休的人也不再退休,繼續工作,惡化了就業市場。
順便說一句,有一個流傳甚廣的謬論,是說美國人的儲蓄率低。其實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即使是傳統經濟學那極為狹隘的“儲蓄”的定義,也把證券投資歸為儲蓄行為——只不過錢不是存在銀行裡,而是存在股市裡。傳統經濟學中所說的“投資”是指做生意的那種實體中的投資。從這個角度來看,美國人的儲蓄率並不真的很低,只不過他們主要不是把錢存在銀行裡,而是通過養老基金這類共同基金間接地存在股市裡。當然,跟“變態”的中國人比,美國人的儲蓄率還是低的——但沒有一般人所以為的那樣低,跟全世界其它地方的“正常”人比不會差太遠;另外,由於是通過共同基金間接地把錢存在股市裡,有效的可支配性(不嚴重損失收益性前提下的流動性)也是比銀行存款差的。所以你要美國人一下子就拿幾千美元出來,遠遠難於要中國人一下子就拿幾萬元人民幣出來。
因此,與美國人相比,大部分中國人主要的財富或資產並不在股市裡,股災對中國人的影響還是很小的。好比說,之前股市跌到4000點的時候,教授說平均每個中國人因為這股票市值的蒸發而少了40多萬元的財富。但事實上我並沒有40萬元在股市裡,對我來說其實沒那麼大的損失。至於中國的社保基金也入市了,其損失會直接影響到我。但自從我辨明了社會養老保險是“龐氏詐騙”的本質之後,我就已經把上交的社保費看作不會在未來有返還的交稅,完全沒有指望過我退休的時候能拿到養老金。所以即使社保徹底破產,也不會改變我的預期。當然,有人說其他人不是這麼想的。可是中國人的養老支出中政府發放的退休金占的比例還是很低的,對中國人的未來收入的預期影響也就很有限。——這說明僅從技術可行性而不是政治可行性的角度來看,廢除社保其實並不難辦到。
所以,我擔心股災會帶來真正嚴重的後果是:由於實體不好,此前股市大漲的時候人們還剩下這麼一點幻想,政府如果不救股市就會連這點幻想都破滅了,民怨會太大的,但這就成了一個股市劫持政府的局面。最近一周的情況完全驗證了我的擔心。政府先是大力買入大盤指標股來救指數,但照樣民怨沸騰,因為中小股大面積跌停,買了這些股票的人沒有從政府的救市中獲利。於是政府被這些人的哭鬧逼著把中小股也買起來——其實如果僅僅是為了對抗外國炒家,基本上不需要管這些與指數無關的中小股,因為外國炒家主要是通過操作股指期貨來獲利,保住指數就已經大致上能讓他們無利可圖而選擇退卻。但政府這樣分散力量地救市,一方面是更加難以挽救指數;另一方面就算退一步假設政府真的能把所有股票都全部買下抬起它們的價格,但這豈不是一夜回到改革前,全部企業都成了政府做大股東的國企了?自作孽的民眾一哭二鬧三上吊就能讓政府按他們的意志來行事,這跟希腊豈不是五十步與一百步之遙?
而政府將精力與注意力都耗盡在這些“治標不治本”的手段上,還怎麼可能明白救實體才是既立竿見影、又釜底抽薪的救市正道?所以當教授說“徹底廢除新勞動合同法”時,我立即說“不可能!”不是因為政府做不到——GCD雷厲風行地改變政策的能耐眾所周知是很強的,這方面並沒有希腊那樣的民主國家掣肘重重的困難——,而是政府根本想不到這跟當前的股災有關系。
再說希腊賴賬。此前我發了一條“說說”,讓大家賭一下希腊通過公投與歐元區攤牌,歐元區最終會不會慫了讓步。在與張五常教授詳細討論之後,我的想法與分析思路變得清晰起來。
希腊賴賬的結局有兩個可能:其一,繼續留在歐元區,繼續借錢,繼續不還。其二,被踢出歐元區。對希腊來說,當然更好的結局是第一個,但在債務足夠多的前提下,第二個結局也會優於選擇還錢。切換到歐元區的角度來看,應對希腊賴賬的手段也有兩個:其一,繼續把希腊留在歐元區,繼續借錢給它,繼續收不回來,所以所謂借錢其實是送錢。其二,把希腊踢出歐元區,以前借出的錢算是打水漂或餵狗了。
但現在問題的關鍵其實不在於希腊,而在於希腊對其它歐豬國家的惡劣的示範效應。無論上述手段采用哪一個,希腊都不用還錢,所以其它需要還錢的歐豬國家會考慮是否要有樣學樣。那麼,前面對希腊的邏輯推理也適用於分析其它歐豬國家。最好的結局當然是第一個——學著希腊不還錢,還能繼續留在歐元區內拿錢。但只要債務足夠多,第二個結局(被踢出歐元區)也會優於選擇還錢。也就是說,無論歐元區選擇如何應對,其它歐豬國家現在受到希腊這個“榜樣”的帶頭示範作用的影響,都會比以前有更強的意願選擇不還錢。歐元區此前為了應對債務危機而借出去的錢全部打水漂的最終結果出現的機率是上升了。
另一方面,歐元區所謂的借錢,其實只是印鈔票,不是真的要借真金白銀出去。這導致借錢的成本其實很低,即把希腊留在歐元區繼續借錢給它的第一選擇的成本即時而言並不算很高——但長期而言這成本會很高,因為歐豬國家也學著希腊的話,所謂借錢其實是送錢,等於是要德法(主要是德國)養起它們。但是第二選擇的即時成本卻很高,因為最壞的情況是歐豬國家跟著希腊紛紛退出歐元區,歐元散架。當然,因為甩掉了以希腊為首的歐豬國家這些“不良資產”,壞賬損失也明確地限於之前借出的錢,第二選擇的長期成本是低的。顯然,這是長痛與短痛之別。從歐洲(不是歐元區)的長遠、整體的利益來看,第二選擇優於第一選擇。但問題是,歐洲的政治家能有那樣的魄力選擇“長痛不如短痛”的“壯士斷腕”嗎?這個問題的關鍵恐怕其實也不在於歐洲政治家的魄力,而又是在於民主制度的缺陷。短暫的任期制使得“理性”的政治家理應選擇只對任期內的自己有利的決策。現在就驅逐希腊,可能會導致歐元現在就解體,這使得現在的政治家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現在繼續養著希腊等歐豬國家,以後會慢慢地把德法經濟拖垮,但那是未來的政治家才會直接承受的壓力。你說,歐元區的政治家會怎麼選擇?
讀者Francofang說,近年來意大利、西班牙的GDP都有增長,可能是時候把希腊踢出去了。但我認為這是只見其一,不見其二。意大利、西班牙現在的執政黨是主張遵守歐元區規定,老老實實緊縮財政、發展經濟、按時還債的。這兩個國家的經濟實力的底子畢竟還是比希腊強很多,所以老實還錢的成本還算能夠負擔得起。但它們國內也一樣有極端左翼政黨的勢力,與希腊現在的執政黨有同樣的主張。而希腊公投賴賬,會鼓勵了這些“志同道合”的極左政黨在各國的民望上升。所以我們看到,當希腊打算公投的時候,除了歐元區當局、德法兩國的領導人很生氣之外,意大利的財長也表現得特別的急怒攻心。因為希腊的公投是會助長了極左的在野黨衝擊到他所屬政黨的執政地位的。
一切,都只是政治家的“理性”選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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